第214章 枫林晚

    那苍州之中，一位骑牛老人出现在大街上，老人神情悠闲眯着双眼，那头青牛也是慢悠悠的走着，时而缓缓地停下，吃着街边石板缝中长出来的杂草。

    过路的行人大部分都是会盯上那么一会，有的走过时，甚至还会回头看上那么一眼。

    毕竟在这嘉玲郡中，也是着实没有看过骑牛出行的，要是换成那些年轻人，估摸着骑头毛驴都得被笑半天。

    老人稍微睁开一只眼，瞥了周围一眼，看见一个酒楼后，只是轻轻一抖，那头青牛便朝那边走去。

    那酒楼门口的小二看见那个骑牛的老人往这边走时，连忙上前，这老头虽说是骑着牛，但那身上的衣冠却是十分的整洁。

    还没等小二开口，那骑牛老人就已率先开口说道：“小伙子，老夫想问一下，那断崖山怎么走？”

    小二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笑着说道：“老先生说的莫不是那青崖剑庄吧？看来老先生您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骑牛老人点了点头，那小二挠了挠头，笑呵呵地说着，其实单听口音就知道不像这边的，在苍州这里，谁不认识青崖剑庄啊，而且听说还有一位大剑仙坐镇，现在都能和那云鹤峰齐名了都，而后店小二又对那老先生指了指方向，告诉他往那边直走就行了。

    骑牛老人也是顺着那方向看去，颇有些望穿秋水的感觉，而后抚了抚胡须边说着：“那就多谢了，小伙子。”

    骑牛老人说完，底下的青牛便朝着酒楼小二指的方向再度慢悠悠地走去，那小二原本还想忽悠老人进店打点酒的，可看见老人头也不回就走了，也就没有脸皮开口。

    那头青牛晃晃悠悠地驮着老人走了许久，老人也始终都是眯着眼睛，没有半点着急的样了。

    过了大半天，骑牛老人才到了一处山脚下，山脚处的门访上那刻“断崖山”三个大字，老人看清后，骑着青牛便往那崎岖不平的山道走去。

    门访前的两个站岗的人将老人拦了下来，看见两人都是穿着同样的服饰，老人试探性地笑问了一句：“请问二位，这里就是大名鼎鼎的青崖剑庄了吗？”

    其中一个站岗的弟子不敢怠慢，毕竟如今名声大噪的江大师兄，据说当年来的时候，也是一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拉胯。

    男子对着老人抱了抱拳道：“是的老先生，您到这儿来有何贵干？”

    “老夫来这里找个人，你们庄主在不在山门之内？”

    那两个第子对视了一眼，另一个未曾开口的站出来说道：“老先生找我们庄主意欲何为？毕竟庄主忙于修行，无要事一般不见客。”

    骑牛老人摇了摇头道：“卫宾听说过吧。”

    两人听到卫宾二字后，忽然便得严肃起来，对着老人说道：“老先生，您在这儿稍等一会儿。”

    说完其中一人就回头往山上跑去，骑牛老人看了一眼那后面直通山顶的石台阶，继续眯着眼睛养神。

    约莫是过了差不多一柱香，一个年轻模样的男子便走了下来，看见老人后更是加快脚步。

    年轻男子走到老人身前说道：“老先生，请跟我来。”

    骑牛老人下了青牛，对着那站岗的弟子说道：“看好老夫的牛。”

    这老人虽是年迈，但走起这台阶来却是气都喘一个，始终是一脸平静，闲庭信步的模样。

    这倒是让一旁的年轻男子有一股莫名的压迫感，毕竟这个老人可是来找那个称得上剑仙的卫宾。

    那么大概也是某个深藏不露的高手了，老人好似看穿了年轻男子在想什么，瞥了其一眼后说道：“年轻人不用想太多，反正于你来讲，关系都大不到哪去。”

    年轻男子听了后尴尬的笑了笑，很快两个人就到了山顶，也就是青崖剑庄的山门处。

    这几千多阶台阶里，两人除了刚开始的那几句话后，就没再说过什么。

    年轻男子直接带着老人走过大门来到正堂，正堂中的箐曦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看见老人到来后就上前笑着说道：“晚辈见过老先生，还请随我来。”

    箐曦领着老人向后面走去，过了一处石门后又连续绕过两个院子，这才是来到了一处台阶前。

    箐曦走在前面，没几步就问道：“老先生，晚辈冒昧的问一句，您来找卫老师傅，究竟是什么样的大事？”

    老人平淡的说道：“说大事嘛，也可以算很大，要说是小事嘛，倒也确实挺小的，反正不是些什么鸡毛蒜皮的破事。”

    箐曦点了点头后，没有再过多询问，过了不久后终于是到了最顶端。

    箐曦看像断崖边的一个亭子说道：“卫老师傅便在那里清修，老先生请便，晚辈就先打不扰了。”

    箐曦退下后，老人慢悠悠的走向亭子，亭中的卫宾瞥了一眼后不为所动，继续喝着酒。

    老走进亭子来到卫宾跟前缓缓坐下，卫宾把手中白玉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后说道：“来一些？”

    卫宾说完拿起一壶酒，倒了一些给老人，老人笑了笑，直接就把一旁的酒壶拿了过来，小喝了一口。

    卫宾皱了下眉头，而后说道：“李青玄啊李青玄，开门见山地说吧，李贾生让你过来的？”

    李青玄点了点头说道：“也可以算是他让我来的吧，你在苍州这边，倒也还压得住，所以嘛…………”

    卫宾把白玉酒杯放在一旁说道：“这青崖剑庄与那先前的云鹤山，如今也都在我手中，苍州这边算是勉强压得住，只不过你们李家的人，究竟是何打算？难不成真的想？”

    李青玄又是喝了口酒说道：“想必不用我说，你也知道我那大哥的想法。”

    李青玄说完又补了一句，“这酒倒是挺不错的，只不过和南唐相比起来，酒味足了，却是没了轻柔的口感。”

    卫宾则是重新拿了一壶酒给自己倒满之后，唉声叹气地说道：“李贾生啊李贾生。”

    卫宾说着看向李青玄道：“说吧，要我怎么做？”

    李青玄拂了拂胡须道：“明州的白擎知道吧？大哥想让你出门说服他，事成后就算你最后一次帮忙出手了。”

    卫宾也自然是听懂了李青玄的话，喝了口酒后觉得杯子不过瘾，直接拿起酒壶喝了起来。

    没喝几口就说道：“你们李家这一脉也是够奇葩的，兄弟三人，你和你大哥走一条路，另外那个走另一条，说是为什么天下百姓，我也没见得那些穷苦至死的百姓有少过。”

    李青玄一脸平淡道：“那你也得看看那些过得好的，这天底下就是这样，人心尚有镜面。”

    卫宾笑了笑道：“这我倒不反驳，不过那个李玄机一直是给皇帝办事，这不就和你们走的路相反了？一边为民一边为己，为了你们李家？”

    李青玄喝着酒没有辩解，卫宾则继续说道：“你和李贾生若是同李玄机一般，那天下不就是你们李家的囊中之物了吗？何必会再有现在的这些事。”

    李青玄则是说道：“我们李家野心没这么大，不过一开始这些江湖气数什么的，好像就是从我们手上分出去的。”

    “然后就多出了那么一些烂摊子，对吧？”卫宾看着眼前的李青玄说道。

    后者想了想后起身，走到那断崖边的一棵古松，一只手搭在上面说道：“确实是有不少烂摊子，什么灭佛一事，还有那南海那边，虽是这么说，但也是摆平了。”

    卫宾呵笑一声说道：“说吧，所以到底要我怎么做。”卫宾把说着边喝了一口酒水。

    李青玄转过身来看着卫宾说道：“找他干什么，你自己应该清楚，说白了还是这条南边的江湖水渎，能不能连接而上，都得看你。”

    卫宾闭眼笑了一声说道：“也行，不过回去后记得去转告给李贾生，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李青玄没有回应，一手拿着酒壶喝了一口，而后看着那断崖下面。

    没过一会儿又回到了亭子里，卫宾缓缓说道：“倒也是许久未见，今日难得一见不如把酒喝完再走？”

    李青玄则是笑着说道：“那倒不必，来到时候没带酒，正好回去路上喝，老夫先走了。”

    李青玄说完起身就往回走，卫宾只是送到台阶那里后，就目送着李青玄离开。

    李青玄没走多久后，箐曦就来到了这里，来到亭子后便问道：“老师傅，方才那位老先生就是那个姓李的骑牛老人，就是南唐那边的李青玄？”

    卫宾点了点头，箐曦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早先年便早有耳闻，只是没想到今日难得一见呐。”

    “瞧你那点出息，一庄之主的你，见到云鹤峰峰主时，怎么没有这么说？”

    箐曦拿起那白玉杯喝了口酒说道：“老师傅，那性质可不一样，听说他们李家那几兄弟可是活了几百年的人了，像他们这些人，哪是轻易就能见到的？”

    卫宾只是轻笑一声，而后起身抬头看一下那已是黄昏的天边，缓缓说道：“明天老夫我要出去一趟，到底是会耽搁个好几天才能回来。”

    箐曦皱了皱眉头问道：“我明白了老师傅，不过此道难走，苍州明州直接的间隙，实在难以言喻，我实在想不明白……”

    卫宾双手负在身后，走出亭子说道：“这个之后你便知道了，现在无需多问。”

    箐曦想了想后，也真就没有继续多问，就与卫宾告辞。

    李青玄从那山上的台阶缓缓走下去，抬头看一下那天边，自言自语道：“这算是比较重要的一步了吧，稳妥点也好……”

    李青玄说完过后，便是一步一步的走下去，周围的树沙沙作响，微风卷起的树叶从这个老人背后吹过，李青玄走没几步，便喝了一小口酒。

    就这样直到山脚下，那个帮李青玄看牛的弟子，看见老人在慢悠悠的走下来时，连忙上去想要搀扶老人。

    毕竟这么一个威镇苍州的宗门势力，让路人看到他们的弟子在看着一头牛，确实容易引人笑话，不尊敬老者更容易招来骂名。

    李青玄摆了摆手，而后自己走到那头牛身旁，坐上后那头青牛调头便往南方走。

    “日落近暮色，余留夕阳红呐……”

    李青玄喝着酒，消失在了人们的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