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接触

    点点冰冷的雨水开始从乌云中飘落，随后被山脉间肆虐的狂风转变为如冰一般的小刀，在士兵紧张的脸上留下一阵阵刺骨的疼痛。

    而这并不能让严阵以待的战士们闭上双眼，因为他们此时正死死的盯着从北边陡坡上向自己狂奔而来的半兽人军队，灰黑色的潮水占满了整片山坡，斯那嘎手中拿着简陋的武器在岩石之间乱窜，同时发出了难听的嘶叫声。

    其中也有着为数不少的乌鲁克，他们装备精良有着完整甲胃，手中握持的武器不是漆黑的铁锤就是狰狞恐怖的大棒，而更远处则是有一支狼骑兵正在观战，所有的人类战士都知道，这些残忍狡猾的东西一定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雨水在呼啸的风中越下越大，半兽人组成的队伍距离人类的部队也越来越近，而比半兽人更快的则是由数百名斯那嘎弓箭手射出的黑色箭雨，即便是在雨水的冲刷之下，这一波又一波的漆黑箭失上也残留着腥臭难闻的气味。

    很明显，这上面喂了某种不知名的毒药，或许是半兽人的粪便也未可知。

    然而，面对着半兽人发起的远程攻击，所有人类士兵仅仅只是抬起了自己的左手，严密护住了自己没有防护的面庞，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了其他任何动作。

    人类士兵确实也不应该做出太大的动作，此时半兽人的前锋部队已经接近了他们，如果因为躲避箭雨而打乱了好不容易站好的阵型，那么他们很可能就会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处于劣势。

    因为敌人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就像源源不断的潮水一般，只有结阵才能够更好在战斗中取得优势。

    居高临下的斯那嘎弓箭手射出的黑色箭雨十分精准，他们那一双嗜血残忍的眼睛透露出贪婪的神色，注视着那些喂了毒的箭失纷纷落在人类士兵的身上

    这些家伙们期待这一波攻击能够杀死足够多的人类，好能够在晚上改善一下伙食，即便是肉，他们也不想天天吃自己同类，更何况人类的滋味要更加的油润一些。

    “叮”“叮”“叮”......

    然而结果却远远超出了这些半兽人的预料，因为那些箭头在撞击到青色的铠甲之后，仅仅只是在大雨中闹出了一点点动静而已，然后就徒劳无功的落下了地上。

    铁质的粗糙箭头甚至都没有在人类的盔甲上留下什么痕迹，就更不要说造成什么像样的杀伤了。

    眼见自己的射击没有丝毫效果，这些斯那嘎弓箭手扔掉了手中的黑色弓箭，纷纷拿起短刀加入了进攻的当中。

    事实上，他们也已经不能够再次射击了，因为他们手中的黑弓在制作过程中，用的是通过动物或者植物炼制的水溶性胶水，如果在大雨中强行发起多次射击，受伤的可就不一定是谁了。

    智力有限的半兽人或许不懂得其中蕴含的道理，但是发生在以往的惨烈事件会提供给他们一些经验，让他们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的选择。

    被长矛手团团保护在中间的人类弓箭手则是没有这些顾虑，他们手中持有的长弓是林地精灵们精心制作的武器，这些来自于维林诺的技艺适用于绝大部分的天气。

    很快，在一声声“射击”的命令之后，一蓬蓬箭雨从人类的阵型中射出，将正在冲锋的半兽人们纷纷钉死在山坡之上，他们突然倒下的身体在山坡上不停的翻滚，有些时候甚至会成为后续部队奔跑的阻碍。

    只是半兽人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一道宽大的弯月形阵线正在山坡上汇聚而成，逐渐包围了严阵以待的人类士兵，这样的敌军规模仅仅只是依靠弓箭手根本就无法阻止他们的接近。

    “嗷”

    在一阵刺破雨声的狼嚎之后，半兽人们依仗着自己远超人类几倍的数量优势，迈开双腿发起了冲锋。

    虽然刚才的远程攻击在这些渣滓心中留下了恐惧的种子，但是新任首领一直以来的作为，还是在半兽人中建立起了一定的威望，所以在得到命令之后，这些黑暗的爪牙还是不顾一切的发起了勐烈进攻。

    由于乌云和大雨的关系，太阳发出的光芒被遮挡了一半还多，这就让山脉之间的光线极为灰暗，原本应该十分明亮的上午，现在就好像是太阳落山前的黄昏一样，而且随着半兽人的冲锋，这残留不多的明亮仿佛更加暗澹了。

    “呼！哈！”

    站在队伍最前面的重装士兵，看着逐渐接近的敌人发出了整齐的喊叫声，鼓舞着身后战友们的士气。

    毕竟，那些手中拿着长矛的士兵们大多数都是公民兵，参加战斗的经验还是少了一些，唯一一次连续的战斗还是在数年前驱逐东夷人的那场战役。

    虽然在出发之前，他们就已经从国王的口中，得知了这次行动极有可能会出现战斗的情况，并且也为此做足了心理准备，但是此刻面对着数倍于己的敌人，心中还是不免的有些紧张。

    正在指挥重装步兵的盖尔很明显察觉出了这一点，所以在即将接战的前一刻带着士兵们发出了战斗前的呼喊声。

    然而盖尔的担心很快就不见了。

    因为在他们发出喊叫声之后，周围的光线勐然间亮了起来，就好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生起了一堆鼓舞人心的火焰，驱散了笼罩在士兵心头上紧张气氛。

    点起这把火的自然是站在队伍最前方的艾伦。

    在众多的士兵眼中，他们的国王陛下面对着无边无际的敌人，慢慢伸出了穿戴着银色甲胃的右臂，就好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而几秒钟之后，一道几十米长犹如龙息一般的火柱在大雨中骤然出现，从半兽人左边的阵型开始一路向着右边横扫，划过了几百米的距离后消失在大雨之中，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然而数百名浑身冒着火焰并且发出惨叫声的半兽人，则是告诉现场所有即将展开战斗的士兵们，刚才发生的一切绝非虚妄，那无视着冰冷雨水依然熊熊燃烧的大火，则是侧面证明了这一切的真实。

    就更不要说那上百名变成焦炭的半兽人尸体，正在无声的告诉所有人，那火焰的温度足够炽烈，最起码在大雨之中烧死半兽人是绰绰有余。

    突然出现的烈焰地狱，让半兽人冲锋的脚步顿时停了下来，一个多识广且年岁不低的家伙，甚至用肮脏且长满了绒毛的手背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因为他怀疑刚刚有一只火龙从天空中飞了过去，而且还极为诡异的向己方喷出了龙息。

    这是不符合常理的，所有半兽人都知道恶龙是自己的盟友，即便大部分体型巨大且长着坚固鳞片的爬虫们，都看不上实力越来越弱的半兽人，但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今天这样的事情，即便是喷火也应该是烧那些集中在一起的人类才对。

    然而，站在远处正在观战的拉嘎什看清楚了一切，刚刚成为半兽人统领不久的他，以前在跟随阿左格的时候也算是见识过不少的魔法，但是眼前发生的事情依然让他的心中满是惊愕。

    据他所知，十数年前隐匿在多尔戈多的黑暗魔君也是玩弄火焰的高手，流传在黑暗地域的传言就有相关的信息，在最后联盟大战的时候，索隆大帝一只手捏死了曾经的努门诺尔人至高王埃兰迪尔，而另一只手则是喷出了烈焰，烧死了诺多精灵至高王吉尔.加拉德。

    但是和眼前的场景比一比，传说中的索隆大帝好像还是逊色了一筹。

    只是在短暂的失神之后，拉嘎什还是让自己的搭档发出了继续冲锋的命令，因为他知道，这是半兽人最后的机会。

    早在人类士兵从森林中鱼贯而出踏上灰色山脉的时候，拉嘎什就从遍布在山脉间的座狼口中得知了这一切，同时他也断定了这支人类部队是矮人的援军。

    当然是矮人的援军，拉嘎什可是参加过孤山战役的半兽人，他知道，北方的人类和矮人差不多都快要睡在一个洞穴里了。

    如今，半兽人和矮人的战斗，虽然已经没有了正面冲突，但却正在经历最为重要的时刻，对于拉嘎什来讲，是胜利还是失败就看在最后这一个月的时间了。

    如果他不能在此时阻止这些人类继续向上，那么就等于失去了这场战斗的主动权，在人类和矮人正式会面之后，他自己就只能灰熘熘的带着手下退往贡达巴德山，和那个脑子不好的阿拉格争夺首领的位置了。

    而且，拉嘎什也不敢保证自己失去了灰色山脉，是否会引起黑暗魔君的不满。

    虽然他只是最近才被选出来的头领，但是拉嘎什担心那些骑乘着怪兽的黑骑士，很可能不会考虑这一点，而是会舞动那把恐怖的钢剑砍下自己的头颅。

    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小命，他也想要努力努力，更何况胜利之后，拉嘎什还有很大的希望能够成为阿左格那样的存在。

    要知道，一个受到黑暗魔君信任的半兽人统领，在北方几乎就等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这样巨大的权利，对于拉嘎什来讲有着致命的诱惑。

    然而，无论座狼们发出怎样的嚎叫声，被火焰震慑住的半兽人好像都没有继续向前的欲望，他们相互窥探着彼此，似乎是在等待着第一个勇士的出现，当然，出现的也有可能是一个逃兵。

    不过，无论是战是逃，他们都需要一个榜样，或者是一个改变战场局势的契机。

    对峙，在烈火与寒雨中诡异的出现了，而狼嚎声则开始逐渐接近战场，拉嘎什有些着急了。

    ......

    此时，全力使用了操纵火焰的艾伦，在喘息中看出了弥漫在半兽人心中的恐惧，但他并没有给看向自己的士兵们下达冲锋的命令，因为这里是山坡，即便是自己的手下穿戴的盔甲算不得沉重，也不可能追的上身形灵活的半兽人。

    如今的局面，让艾伦产生了一点点其他的念头，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能够对半兽人造成更加沉重的打击。

    事实上，根据自己对半兽人以及狼骑兵的了解，在踏入这座山脉之后，艾伦就知道自己的行踪已经被敌人察觉了。

    艾伦知道座狼这种黑暗造物，在某种程度上来讲可以说是非常优秀的侦查兵，它们本身有着如同人类一般的智力，且嗅觉灵敏、眼神锐利，再加上本身就占据山脉的高处，怎么都不可能会忽视这自己一千多号人类。

    就更不要说艾伦一开始就利用自己的能力，在队伍的附近确确实实发现了狼骑兵的踪影。

    所以说，只要艾伦想要与矮人汇合，那么这场战斗是不可能避免的，半兽人一定会跟自己打一场，但是打也要有技巧的打。

    为了防止半兽人在某些特殊地形对自己埋伏，艾伦极力避免了队伍行走在峡谷、峭壁这种极为危险的地方，让杜瓦林尽量去挑选坡度较为平缓的地形行军，这花费了队伍大量的时间，山路并不好走。

    与此同时，艾伦还派出了所有的诺多游侠还有暮光骑士，让他们作为侦察兵增加队伍的安全范围，也就是明摆着告诉半兽人的首领，如果想要阻止自己，也就只能发起堂堂正正的战斗，人类绝对不会踏入半兽人的埋伏圈。

    而如今展开对决的地形也是经过艾伦选择的，他有一定的把握半兽人会在这里发起突袭，因为这里的地势还算平坦，有着一道极为宽广的山坡，是半兽人为数不多能够发挥出数量优势的地方，而且还有着以高打低的优势。

    至于后面的道路不是过于狭窄，就是十分险峻，发生小规模的冲突还可以，大规模的决战根本不行，而艾伦猜测半兽人的目的是为了毁掉补给，或者是将自己的队伍驱逐出灰色山脉。

    这样的目的仅仅只是阻拦根本就办不到，而且时间其实是站在艾伦这一面的，因为这里距离矮人的国度更近，战斗时发出的动静很可能会引起索林的注意，到时候半兽人更容易进入被前后夹击的状态。

    或者说，矮人可能已经发现了半兽人的动静，此时已经在组织兵力计划突袭了，要知道此时出现在山坡上的都快有近万半兽人了，只要索林不是特别忽视信息的搜集，就应该能够发现敌人大规模行军的动静。

    所以，艾伦认为半兽人需要一场尽快结束的胜利，来保证自己在灰色山脉占据的优势。

    如果是艾伦指挥半兽人完成这场战役，那么在当前的情况下他大概率会选择这个地方，而且根据杜瓦林的描述，艾伦认为灰色山脉的半兽人统领有着一定的指挥能力，很可能会和自己做出一样的选择。

    当时想出这个计划的艾伦也是迫不得已，要是渡鸦和小动物们愿意在这片山脉中飞行，那么他根本就不需要搞得这么麻烦，在鸟儿的指引下，他和索林的队伍应该能够很轻易的汇合在一起。

    虽然说矮人的补给无法让大部队走出防区，但是只要数百名矮人战士的帮助，艾伦相信半兽人自然就会放弃进攻自己这支队伍，乖乖的向着西面退去。

    可惜的是这片山脉已经被黑暗力量侵蚀了太久，体型较小的鸟儿与渡鸦根本就不愿意在这里久呆，从密探的口中艾伦听出了小动物们的惶恐，渡鸦更是在“嘎嘎”的声音中，说自己会受到影响，变得鸟不鸟鬼不鬼。

    而现在，艾伦的计划也算是成功了，事情就如同预料中的那般发展，现在他还需要一个机会来掀开自己最后的底牌，好能够一举获得这场战斗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