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 告别

    锤头鲨终于从胳膊的剧痛中缓和过来,他怒骂道：“你他妈——”</br>　　还没等他骂出个子丑寅卯，大门咔哒一声，在他面前轰然闭合。</br>　　白郁随手按下反锁,锁芯扣合锁死,将锤头鲨的怒骂挡在了门外。</br>　　他并不停步，只是带着小猫径直上了二楼，而后打开洗手池的水龙头：“吐出来，我们漱个口。”</br>　　团子刚刚咬了锤头鲨,满嘴的血。</br>　　小猫一般都是怕水的，如果团子不配合,白郁准备强行给它刷个牙,锤头鲨毕竟是黑袍会的成员,而黑袍会在给成员的水里下毒，白郁害怕血里带毒。</br>　　但是团子呸呸两声,很乖地凑了过去，用清水吧嘴巴洗净了，白郁掰开看了看，小猫也乖乖的任由他看，配合的不行。</br>　　但就在他打算把团子放回床上的时候,小猫怎么也不肯下去。</br>　　伊缪尔死死地扒拉住医生的胳膊,卯足了力气往他怀里挤，又挤又蹭，小短腿扑腾扑腾，就是不愿意回床上，还竖起尾巴给医生看：那根漂亮的白金尾巴被拽掉了好几根毛，而小猫神色萎靡，显然是被拽疼了。</br>　　白郁叹起,揽住小猫的屁/股将他抱了起来，点点小猫鼻子：“被吓到了是不是？我给你做点好吃的？”</br>　　伊缪尔扫了扫尾巴。</br>　　他不是很想吃东西，他只是想呆在医生手臂上。</br>　　从前没有对比的时候，不觉得诊所有多好，可被强行拽出去了，他才发现医生身边有多么安全。</br>　　白郁挽着小猫，提着袋子进厨房，袋子里的青瓜刚刚被打碎了，白郁就草草切了切，然后将几种肉放到小猫眼前，问：“你想吃什么？”</br>　　他买了猪肉和青口贝，还有一块牛肉。</br>　　猪肉是猪小排，青口贝的个头也不小，牛肉则是腰眼肉，有很漂亮的雪花纹理，三种肉价格都不便宜，在伊尔利亚这种不算富庶的城邦，除了贵族，是没有人会用这些东西喂猫的。</br>　　伊缪尔一只爪抱住医生的手臂，伸出了另一只爪。</br>　　他轻轻点了点其中最贵的牛肉，喵了一声。</br>　　想要这个。</br>　　对公爵而言，牛肉算不上珍贵，但对没有营业执照的医生而言，那可能是几天的工资，伊缪尔未必多想吃，只是纯粹想知道——这块价值不菲的肉，如果他想吃，医生会给他吗？</br>　　这些天的爱护做不了假，抱着他的手臂也很温暖，伊缪尔湖蓝的眼睛注视着医生，静静地下了决定：“如果医生愿意，那我……”</br>　　那他怎么样？伊缪尔也没想清楚。</br>　　他心乱如麻，而另一边，白郁握刀的手顿了一下。</br>　　伊缪尔心中泛起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涩意，对大部分人来说，猫就是猫，解闷逗趣，但想要吃这些贵重的东西是不可以的，对医生来说也是这样的吧？</br>　　他抱住尾巴，缩回了医生手臂上，颇有些闷闷不乐。</br>　　……算了，不吃了。</br>　　白郁却道：“好</br>　　吧。”</br>　　医生有点迟疑地将肉翻来覆去：“可以吃倒是可以吃，但这里头有牛筋，你咬的动吗？”</br>　　他伸手捏住伊缪尔的嘴巴，看了看他的牙：“小猫，你的牙还没长全吧？”</br>　　“……”</br>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br>　　伊缪尔愤怒地给了医生一尾巴，被医生一把捏住，无情镇压。</br>　　白郁斥责：“我手里拿着刀呢，别乱动。”</br>　　伊缪尔乖乖缩回了尾巴。</br>　　中午，伊缪尔如愿吃上了牛肉糊糊，肉被医生剁的软烂，可肉里的筋膜就没有办法了，伊缪尔尝试用牙齿撕咬，但因为他不常做猫，撕咬的动作不得要领，啃了好几口，都没啃动。</br>　　医生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看吧，我就说你咬不动。”</br>　　“……”</br>　　讨厌的医生！</br>　　晚上，伊缪尔再次缩进了医生怀里，身上异变期的疼痛全部褪去，而这也意味着，他要变回人了。</br>　　他久久的没有睡去，而是借着窗外的月光，在一片朦胧的冷色调中，抬头看向面前的人。</br>　　医生长得当真好看，直鼻修目，轮廓清朗，唇色浅淡，是冷淡中带文气的好看。</br>　　伊缪尔看着看着，忽然伸出爪子，放在了医生的唇边。</br>　　肉垫轻轻挨了上去，和浅色的唇一触即分，明明是小猫自己伸的手，伊缪尔却像被烫到了一般，忽而收手，踉跄退出去好远。</br>　　他翻滚的动作进扰了医生，白郁从被子里伸出手，将小猫扒拉回来，扣在怀里，他闭着眼睛含糊：“别闹了，睡觉吧，晚安，小猫。”</br>　　伊缪尔轻轻碰了碰他的脸。</br>　　晚安，医生。</br>　　白郁第二天一早，没能看见团子。</br>　　他掀开被子，还是没有。</br>　　这可真是稀奇事，他捡到的这只猫出了名的能睡，每次白郁做完早餐都还没醒，今日居然不见了。</br>　　白郁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卧室房门紧闭，窗户上锁，小猫应该跑不出去，可他在卧室巡视一圈，居然一无所获。</br>　　白郁推门而出，他一间间推开二楼房门，从卧室，浴室，到厨房，可依然什么也没有。</br>　　他快步走到一楼，一楼是诊所区域，小猫不愿意来，他在这里里里外外找遍，依然没看见。</br>　　66飘在他身后，迟疑道：“宿主，我扫描过了，确实不在，屋内没有小猫。”</br>　　“……”</br>　　长久的沉默。</br>　　66：“宿主？”</br>　　白郁按住额角，隐隐有青筋跳动：“居然在这个时候跑出去了。”</br>　　团子是捡来的猫咪，和后世猫舍宠物店里养惯了的不同，捡来的猫咪无拘无束，总是会向往野外的。团子会离开，白郁不意外，可如今伊尔利亚风雨飘摇，局势动荡，□□成员在街上游荡搜寻流浪猫，这个时候跑出去，可谓九死一生。</br>　　他从衣架上扯下风衣，匆匆系好扣子。</br>　　66：“宿主要去哪儿？”</br>　　白郁：“找猫。”</br>　　话虽如此，他心中也知道希望渺茫。伊尔利亚街巷复杂，民宅密集，要在这里找一只猫，无异于大海捞针。</br>　　可就在白郁即将出门的时候，余光忽然扫到一抹的暗红，如波尔多的葡萄酒液，璀璨夺目又熠熠生辉，在清晨的阳光下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色彩。</br>　　这颜色出现的太突兀，白郁一顿，朝葡萄酒色的方向看去。那是窗台下的地面，被锤头鲨打碎的绿萝还静静躺在地上，瓷器花盆四分五裂，伴着泥土，昨天白郁忙着安慰团子，便没收拾这里。</br>　　而现在，那裸/露的泥土中，却多了什么东西。</br>　　白郁轻轻拨开。</br>　　一枚红宝石。</br>　　一枚足以买下伊尔利亚中心城区别墅的鸽血红宝石。</br>　　色泽饱满，纯净，像是“燃烧的火”或是“流动的血”，哪怕是白郁这样不懂宝石的人，也能从它漂亮的火彩上读懂它的昂贵。</br>　　“……”</br>　　这样昂贵的宝石，怎么会躺在黑诊所破碎花盘的泥土中？</br>　　“噢，好漂亮的红宝石。”66讶异，“我之前的两个宿主身份都挺高，一个是江城首富一个是虫族皇帝，但即使是他们手上，这样好成色的红宝石也并不多见。”</br>　　66疑惑：“难道原主是个隐藏富豪，将宝石藏在花盆里，刚好打碎被我们发现了？”</br>　　白郁：“他要是隐藏富豪，就不会加入黑袍会了。”</br>　　可现在不是纠结宝石的时间，白郁随手将昂贵的宝石放进抽屉，便急匆匆地出了门。</br>　　如果是前世，白郁会发寻猫启示，会在本地的论坛发布帖子，尽一切办法将消息扩散出去，可在□□林立的伊尔利亚，他没法这么做。</br>　　原主是冷心冷清的黑医生，如果他忽然打破原主人设，焦急寻找小猫，会被黑袍会认为失心疯了，而失心疯的医生没有任何价值，只会召来组织的清洗。</br>　　白郁不能冒这个风险。</br>　　他只能按住礼帽边缘，尽量遮住面孔，装作逛街的样子，在附近街区搜寻。</br>　　白郁路过集市，专门留意了鱼肉牛肉和青口贝的摊位，又拐进小路走到见到团子的霍顿河边，沿着长长的河堤寻找，可直到夕阳西下，河水被染成朱红赤金，他都没有找到。</br>　　白郁按住眉心。</br>　　太阳即将落山，伊尔利亚的夜晚有□□和混混游荡，偶尔会爆发械/斗和火/拼，混混们抄着走私来的左轮和□□，有时会爆开居民的玻璃，或是路人的脑袋。</br>　　这里并不安全，即使白郁是成年男子，他也不能一直呆在外面。</br>　　在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前，白郁回到了家。</br>　　严格意义上来说，诊所并不能算他的家，只能算异世界的落脚点，这里完全由原主布置，并非他的审美风格，只有冷冰冰的治疗器械和装扮老气的卧室，白郁并不喜欢。</br>　　有团子在的时候，小</br>　　猫毛绒绒的大尾巴一晃一晃，白郁视线全在他身上，注意不到这些。</br>　　夜色深沉，诊所里一片安静。</br>　　白郁没开灯，他安静地坐在一楼躺椅中，时不时晃荡两下，《克索里尔诗集》摊在他的膝盖上，许久没有翻动。</br>　　深夜的时候，66忽然道：“宿主，你的门外有人。”</br>　　几乎是同一时间，白郁也听见了门口的动静，他睁开眼，透过锁好的窗户，模糊看见了一道壮硕的人影。</br>　　人影提着袋子，袋子中装着重物。</br>　　66：“是锤头鲨，他手中拿了把锤头，在尝试撬锁……宿主，应该是你昨天得罪了他，他来报复了。”</br>　　白郁：“来的倒挺快。”</br>　　锤头鲨的锤头保守估计有二三十斤，是打铁用的铁匠捶，一捶下去，能将脑浆砸裂出来。</br>　　黑诊所的锁头牢固度一般，白郁拿了把废弃的手术刀，在手中转笔似的旋转一圈后握在掌心，刀锋锐利，豁口的锯齿银光湛湛。</br>　　白郁虽然外在形象是个冷淡医生，可他其实练过散打，而锤头鲨虽然人高马大，格斗意识却不强，在白郁可以借大门遮掩突袭的情况下，他有七成把握一刀毙命。</br>　　锤头鲨开始撬锁，他用锉刀塞进锁眼中，缓缓摩擦起来，</br>　　在寂静的深夜中，铁片吱嘎作响，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噪音，一时间，只剩下锉刀摩擦的声音。</br>　　锤头鲨刻意放缓速度，控制音量，保证不会惊醒白郁。</br>　　他似乎对医生的性命志在必得。</br>　　白郁暗叹一声：“麻烦。”</br>　　他虽然可以杀了锤头鲨，可黑袍会禁止同帮派成员械斗，而伊尔利亚虽然混乱，却还是有法律存在的，白郁并不想挑衅法官的权威。</br>　　锁的咬合齿轮越来越薄，最后最剩下最后一丝——</br>　　诊所背面的街区陡然传来枪声，青年们咋咋呼呼地喊叫着，火光燃起，照亮了小半个天空。</br>　　——又是不知道那个帮派发生了冲突，街区居民习以为常，都安安静静地呆在房子里，没人出来查看，甚至没人打开窗户。</br>　　火光近在眼前，喊叫的声音越来越近，他们似乎往这个街区来了。</br>　　锤头鲨骂道：“草。”</br>　　他收起锤子，对着医生的门啐了口唾沫，自言自语：“算你好运，老子让你多活一天。”而后急匆匆的走了。</br>　　白郁也收起手术刀。</br>　　锤头鲨不敢让人看见，因为他和医生都属于黑袍会，而黑袍会禁止成员自相残杀，此类□□对下属一项管理严格，如果锤头鲨被人看见徘徊在医生门口而医生明天死亡，黑袍会可能要了他的命。</br>　　66躲在门后，大气都不敢喘，他看着白郁信手收起刀具，捏了把汗：“宿主，我们怎么办？”</br>　　只有千日做贼，那有千日防贼，锤头鲨明天肯定还会回来，可医生不能一直不睡觉。</br>　　白郁：“找其他房子。”</br>　　用原主的存款，可以在伊尔利亚</br>　　其他片区租住几个月，避开锤头鲨，而后他想办法出售红宝石，再从长计议。</br>　　此时离天亮不到两个小时，白郁安静地等待黎明到来，等街市重新热闹起来，他也压上礼帽，走出门去。</br>　　首先，他得先找个中介。</br>　　西克街区附近的中介肯定不能找，他们有些认识白郁，有些认识锤头鲨，万一走漏消息很麻烦，白郁的目标在伊尔利亚城西的富人区，那里安保较好，相对太平。</br>　　可他还没走出西克区，却见夫人匆匆从对面走来，那张明艳漂亮的面容布满惊恐，她的簪花礼帽歪歪斜斜，珍珠胸针松松耷拉下来，可她无暇顾及。</br>　　她见着白郁，迫不及待地走到了他身边，甚至忘记了提起裙摆，任由蕾丝花边扫过地面。</br>　　“渡鸦。”夫人靠近他，声线颤抖，“你知道吗？锤头鲨死了！”</br>　　白郁按住礼帽的手一顿，意味不明地重复，“死了？”</br>　　“是的……”夫人抓住白郁的袖子，面带菜色，“我，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暴露的，但是今天早上，就是今天早上！公爵的亲卫队来了西克街，由亲卫队长亲自带队，他们不由分说地抓走了他，然后飞快的审判……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审判长就判处了他枪决，我们甚至来不及反应……而后他就被押到城西的校场，直接枪毙了！”</br>　　白郁眉头一跳：“公爵？公爵不是失踪了吗？”</br>　　“是啊，本来应该是的……”夫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可是，可是你知道吗，他忽然回来了，就在审判庭上，我听说当时锤头鲨跪在下面，公爵则坐在审判长的身边，听说他面色红润，锦衣华服，半点受伤的样子都没有，</br>　　当宣判结束后，公爵从上面绕下来，一脚踩在了锤头鲨的脑袋上，将他的头踩进地里，还狠狠碾了两脚，天啊，到底哪里暴露了……”</br>　　夫人慌的不成样子，眼泪险些糊在白郁衣服上，白郁带着安抚的微笑，用力把袖子从夫人手中扯出来，棒读道：“哦，那真是太遗憾了，我会为他的坟头送上一束鲜花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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