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节

    那些头顶绿色杠杠的修士自然无所畏惧，惶惶然的是那几个头顶杠杠是黄色的修士，深怕哪天一觉醒来自己的头顶就变成了红色，直接一命呜呼，驾鹤西去了。

    “我也没做什么作奸犯科之事啊。”几个黄杠杠都在绞尽脑汁地回顾着自己这一生到底做了什么天道不容之事，让自己头顶了个与众不同的黄杠杠。

    龙渊港发生的这一幕在整个修真大陆的每个角落都在上演，譬如秋家，管家福伯和往日一样，天光未明就起床打点秋家大宅上下。然而一直到天光大亮，需要他服侍的主子们却一个都没有起床。直到一道惊恐的啼哭声划破天际，这才惊醒了死寂一般的秋家。

    整个秋家，自上而下，从老祖宗到宗族长老，从嫡长房大小姐到偏房支脉，竟然一夜之间去了个十之七八，幸存下来的都是些尚不知人事的小娃娃。

    曾经显赫一时的丹道大家就这么一夕之间散了！

    秋家不是唯一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在这一天，无数的生灵在睡梦中死去，有人修，也有妖修。他们背负着一身的血债在睡梦之中无声无息地重归于天地之间。

    譬如那刚刚逃过追杀，变成了半鱼半人的四为书院弃徒苏善。譬如那在揽月崖作威作福数十年的鮟鱇鱼妖，还有那在酒精中醉生梦死的揽月崖城主白行云。

    “什么？人死了？！”十五不可置信地捏着暗线传出的消息，他才将计划一二三四五布置完善准备搞事情了，现在竟然告诉他，他的目标对象死了!暴毙了！

    “是怎么死的？是人修打进揽月崖了吗？”十五听到消息的第一反应就是人修搞事情，和他们一样想要拿下揽月崖。

    “应该不是。”那送消息的暗线是个城主府里小仆从，头顶上有两条鱼须，显然是因为修为低微，化形都不完全。

    然而这小仆从修为不咋滴，脑袋瓜却很灵活，否则也挣不到这当暗线的灵石了。

    拍拍鼓囊囊的口袋，里头装着此次的情报费用，小鱼妖道，“可不仅是城主与城主夫人死了，死了好些妖呢！他们头顶上都有一条红杠杠。”说着小鱼妖心有余悸地摸摸自己头顶，幸好自己的杠杠是绿色的。

    闻言，十五与白娇娇都看了一眼彼此的头顶，幸好都是绿色的杠杠，原来红色的杠杠竟然会死人的吗？

    “现在怎么办？”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一拳打空的感觉可让致力于掀翻揽月崖的十五难受极了。

    白娇娇看着萧条的揽月崖，幼年记忆中恢宏精美的城主府此时如同蒙尘的宝珠，光华不在，灰扑扑的一片，而那个曾经让自己仰视憧憬的人既然就这样不在了。

    “我们留下来。”白娇娇轻声道。此时城主暴毙的消息还没有传开，等到风声走漏，整个揽月崖必然陷入混乱之中，争权夺利之事无可避免，白娇娇不愿眼睁睁看着这片故土陷入血雨腥风之中。他决定留下来稳定住揽月崖的局面。

    “也对，白捡的便宜不占白不占。”十五心想，机会果然是留给有准备之人。他们潜伏在揽月崖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情报搜集，暗线埋伏都布置下去了，如今直接一网打尽全线收网，将揽月崖彻底握在手里，岂不美哉。

    两个人虽然出发点不同，但总归是殊途同归。只是此时的二人还不知晓，他们接下去的行动将会无比顺畅，都不需要白娇娇亮出自己的返祖鲛人血脉，也不需要亮出鲛人族的圣物七星七彩鱼尾，仅仅是白娇娇出现的一瞬，揽月崖的幸存者们就已经决心拥护他为揽月崖的新一任城主了。

    只因为那些搞事情的野心家们已经在天道的第一场洗牌中被筛查灭却了。

    与揽月崖一湾之隔的龙渊港依旧是一派祥和安宁、欣欣向荣的模样，七名新移民的莫名死亡只在最初之时引起了些许的恐慌，在城主大人公开那七人乃是死于“天谴”之后，所有的居民就再一次恢复了日常生活。

    甚至龙渊港的治安环境有了大质量的飞跃，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再也不是理想之城的幻想，毕竟“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句话可不是一句空话了，那突然出现在众人头顶的杠杠就是悬在头顶的利剑，是保护亦是威慑。

    众人也渐渐习惯了这突然出现杠杠，每日早晨起床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看看自己头顶的杠杠有没有变了颜色，那一抹的清新的绿成了世间最可爱的颜色。

    初一就是在这样一个平白无奇的日子里出关了。

    “终于出关啦！”虎皮爸爸欣喜地叉起初一的咯吱窝，来了个爱的举高高。

    “咦？”虎皮爸爸歪歪头，掂了掂手里的分量，似乎有一咪咪的变重了。

    “看来这闭关还是很有用处得嘛！”虎皮爸爸开心地给初一来了个飞飞。

    虎皮爸爸暗地里不是没有担忧过初一的身量问题，眼看着二儿子的身高体重早早超越了大儿子，他这个老父亲如何不担心。心中总觉得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初一是老大，他作为新手老爸根本不会照顾小崽子。

    虎皮爸爸一直认为初一在小时候亏欠下了营养，这才到了该长个子的年纪不长个子！

    至于十五为什么身高体壮，虎皮爸爸也不揽功——这当然是因为初一照顾得好啊！

    因此，每每看到还小小一团的大儿子初一，虎皮爸爸心中总有点点的愧疚。如今看到大儿子貌似终于开始抽条长个了，如何不开心呢！

    放下被转得头晕的大儿子，虎皮爸爸摸上初一的头顶朝自己的腰间比划了一下，激动道，“初一！你真的长高了！到我的肚脐眼儿的位置啦！”

    虎皮爸爸那多大的嗓门啊，他这一嗓子，直接让食肆外头排队的顾客们伸长了脑袋探着往店里看热闹，嘴里头还说着恭喜的话。

    “恭喜恭喜！恭喜虎老板家初一长个子了！”

    “老板老板，这天大的喜事，今天给打个折庆祝庆祝呗！”虎皮爸爸一逢喜事就搞打折促销的行径已经广为人知了。

    “打折打折！ 今天全场七折，成本价给你们！庆祝我家初一长个子！”虎皮爸爸大手一挥，人群里爆发出一震欢呼声。

    虎皮爸爸转身去给客户称货、收银，独留初一一人在风中凌乱。不出所料，估计无需三刻钟的时间，“虎皮家的初一长个子，全场七折”的消息就要传遍全整个龙渊港了。

    果不其然，不消一会儿，初一远远就看到了狂奔而来的大狗子和大银狼。

    一个急刹车，黑白花的大狗子吐吐大舌头，一口热气喷在初一脸色，湛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惊喜，“初一你出关啦！”

    因着突然出现的彩色杠杠，人妖两族的大战都暂停了，一时间竟然有些天下安宁的味道了，于是乎，原本应当在外的救援队成员们近日全都留在龙渊港。

    白银与朗月明二人最为清闲，一听到“虎皮家的初一长个子，全场七折”就狂奔而来。

    “没长个子啊？”朗月明比划了一下初一的身高，面露疑色。

    “长个啦！”初一没好气道。为什么每个人都只关注他的身高，没人问问他闭关的成就呢？

    “因为别人只关心你飞得高不高，而我们只关心你飞得累不累？”经典台词，白银脱口就来。

    “你少看点儿话本吧！”本来脑仁就小，还被奇奇怪怪的话本给挤占了内存。

    “还是到我的腰间啊。”朗月明再次比划了一下初一的身高。

    “那是因为你自己也长高了啊！”初一无语，这可真是现实版的刻舟求剑，相对运动懂不懂啊！看来全民科学普及刻不容缓！

    “真长高了，起码高了一公分。”白银终于说了一句公道话。

    “难不成这就是你闭关小半年的成果？”朗月明道。

    不等初一回答，白银就接话道，“果然操心太多会不长个，这才小半年闭关休息就长了十公分。”

    瞧着一唱一和的朗月明和白银，初一心道，你们两个是在说相声吗？！

    不过，这长高的十公分的确是此次闭关的成果之一了，并且在以后的时间里，他还将继续成长，时间将再一次在他的身上流淌。

    第186章 初心不改（正文完结）……

    【我有理由怀疑, 你是为了长个子才这样干的。】再次缩回初一心脏内核的小树如此吐槽道。

    【你干嘛又躲起来，反正阿爸、阿妈和立春都知道你的存在。】初一问道。

    小树：【我嫌麻烦。】沉寂数万年，作为资深宅男, 小树如今几乎有社交恐惧症了。

    【如今有了因果计算系统, 可省下不少麻烦。】

    初一闭关原是想要制定出一部适用于此世间的法典，让一切有法可依, 一切有法可循，弱者受法律保护，恶者被法律制裁。

    然而, 理想很丰满, 现实很骨感。且不说要凭空制定出一部公平公正、健全合理的法典没个几十年的苦工完成不了。再者，就算制定出了一部堪称完美的法典，又凭什么让世人去遵守呢？

    唯有绝对的权威才能将政策一贯到底, 而绝对权威的建立通常都少不了武力降服，这个过程中少不得流血与纷争。

    初一曾经说, 这个世界没有神, 也不需要神。他认为所有的幸福与美好是需要依靠自己的双手去创造的。

    可是, 在感受过那些枉死之人的绝望与痛苦之后, 初一无比地庆幸，这个世界是有神的，而自己就是那个神。

    公平与正义，复仇与新生，人给予不了的，就让他这个神来做吧。

    在苦思法典无果之后, 初一干脆来了个简单粗暴的“因果计算系统”。所谓“因果计算系统”，顾名思义，就是计算每个人身上的因果值的。

    整个运算过程复杂无比, 单个生命体身上的因果线已是千丝万缕，更不用说整个大陆生灵身上的因果线了，说是天罗地网一点也不夸张。初一干脆切割分离了自己的神格作为“主机”，专门用于运算天下因果。

    这也是初一如今再一次开始长个子的原因——神格剥离。自此以后，这修真大陆便真的没有神了，只有“因果计算系统”。

    【其实我这个计算系统还太过简陋了。】初一蹙眉，对如今的“因果计算系统”并不是百分百的满意，只是只凭他自己一人的力量与智慧着实抓不住什么系统bug了。

    【倘若被有心人钻了空子，那可就大不妙了。】初一忧心。

    【已经非常厉害啦。】小树安慰道，【这天底下哪有绝对公平的存在呢？】

    【就说你上辈子，文明发达，法律健全，可是不公平、不公正之事亦无法断绝，总有光明无法照进的黑暗角落。】

    【而如今，至少那些枉死之人得以瞑目，那些血债累累之人得以下无间地狱。这已经是了不得的进步了。】小树安慰着初一。在小树眼中，初一已经做得非常棒了，甚至比自己以前的许许多多世都要做得好。

    初一点点头，心中琢磨，【兴许我以后该去进修一下计算机编程，学学大数据运算，把因果系统完善得更加健全。】

    【只愿你初心不改便好。】小树希望初一可以永远记住自己在剥离神格时那一刻的心境——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那种虽千人吾往矣的坚定信念，希望他能永远坚持。

    【那你要监督我才行！】

    【行啊，你来做图书馆馆长，我做管理员，每天的工作就是监督你工作。】小树依旧不放过每一次咸鱼躺的机会。

    【你想得美呢！】初一和小树在脑子里说笑着。

    “嗨，初一，快跟上！”白银回过头，就看到初一不知何时落到了后面，脸上挂着傻乎乎的笑容。

    “来啦！”初一蹬着小短腿，小跑地跟上前方的小伙伴。

    龙渊港的街道上人流如织，有如初一这般的三岁小儿，有驼背佝偻的老妇人，有白银这般毛茸茸的妖修原型，亦有顶着长长的兔耳朵一蹦一跳的兔妖，形形色色，各类生灵，他们在龙渊港这片奇异的土地上和谐地交融在一起。

    初一、白银、朗月明三人穿过人群，来到了龙渊港中央的白色圆顶小楼——龙渊港政务服务中心。

    “胡不服！”朗月明双手做喇叭状环在嘴前，大喊一声。

    不多时，白色小楼的二楼“刷”得打开一扇窗户，一个顶着三角白狐耳的青年从窗内探了出来。

    “喊什么喊！有事儿去大厅取号排队！”白狐耳青年正是如今在政务中心任职的胡不服。

    犹记得当初大家伙儿刚刚到龙渊港之时，上街觅食都要收起自己身上妖修特征，小心翼翼地隐藏起自己的妖族气息。谁能想到，不过短短几年的功夫，妖修们已然能够光明正大地行走在这片天地之上了。

    “怎么着？现在约胡主任吃饭还要排号啊？”朗月明坏笑这揶揄道。

    “呸！”胡不服居高临下对着朗月明唾弃道，“别坏我名声啊！”他们政务服务中心的工作人员每日里与百姓群众接触最多，最怕得就是老乡拎着一条咸鱼上门办事了。

    见状，朗月明正色道，“是初一出关了，晚上大家聚一聚啊！”

    “初一出关了？”胡不服这才看到了站在朗月明影子里的初一。不怨他眼神不好，而是因为初一终于抽条长高了！这才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

    “初一，长个啦！”胡不服惊喜道。

    “是啦，是啦！”初一无奈，他今天是绕不过长个子这一茬了，只得认命接受了，对胡不服道，“庆祝长个，晚上约饭啊！就在阿蟹家。”

    阿蟹就是那个超级擅长烹饪海鲜食材的前揽月崖护卫队员妖修，如今他已经从打工仔晋升为独立开店的食肆蟹老板了。

    “行，我下班直接过去。”胡不服接下邀约，末了还补充了句，“今天我请客！”

    告别了胡不服，初一和白银、朗月明三人继续在龙渊港晃荡，先是走到了炼器坊，约了君九思和江诺晚上一同吃饭。

    “白虎最近在闭关，晚上我一个人过去。”君九思耳边夹着一只炭笔，手里抓着阵法的图纸，显见是忙得不行。

    “正好初一你出关了，快来帮我看看这个图阵。”君九思眼睛一亮，就要拉了初一来干活。

    白银和朗月明连忙一左一右架起初一，一下子就把初一提溜起来，拎着就撒腿跑了。开玩笑，他们两个无聊了好多天，好不容易初一出关了，可得陪他们好好玩玩，才不要来工作。

    被提溜起来跑路的初一此时也不想去工作，才刚刚结束了一个大工程，如今初一只想好好休息几天，给自己放个小长假。

    从炼器坊跑路，三人又来到了药剂研究所，一眼便瞧见了在研究所门口惬意晒着太阳的白银他妈。